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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Y 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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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心分享-IT 人自學之術

白稜系列 第 12 篇

Day 12|第 6 章:流程再造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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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
大尚的戰場在辦公室右邊——靠近機房的那一側。

他的桌子很乾淨。永遠很乾淨。鍵盤、滑鼠、螢幕、一個水杯。沒有其他東西。連便利貼都沒有——大尚的記憶力驚人,或者說,他不需要記太多東西,因為他把所有該記的都寫進了系統裡。

大尚的帶人方式跟 貝姬完全不同。

貝姬是問句型——她用問題引導人。大尚是示範型——他用行動展示。

維志是 大尚的第一個學生。嚴格來說,維志不是學生——他比 大尚早來三年,在愛期會的資歷比 大尚深。但 大尚到的第一天就看出來了:維志有潛力,只是沒有人教他。

維志害怕命令列。

這個「害怕」不是誇張——彼得觀察過。每次維志需要在 Linux 上操作的時候,他的手會停在鍵盤上方,猶豫很久才打第一個字母。他用的是最基本的指令——cd、ls、cat——而且每次都要查筆記本。那本筆記本是他的安全毯。

大尚的做法很特別。

他搬了一張椅子到維志旁邊。不是坐在對面——是坐在旁邊,跟維志看同一個螢幕。然後他開了一個終端機,開始寫。

他寫的不是什麼複雜的東西——就是日常維運的指令。檢查磁碟空間、看 log、重啟服務。但他寫的速度很慢——比他平常慢。彼得知道 大尚打字很快,但在維志旁邊,他刻意放慢。

他不解釋。他只寫。寫完一行,停一下。讓維志看。然後寫下一行。

第一天,維志只是看。
第二天,維志開始問:「剛才那個 -la 是什麼意思?」
第三天,維志自己開了一個終端機,跟著打。
第一週結束的時候,維志不再看筆記本了。

大尚從來沒有說過「你應該學這個」或者「這個很重要」。他只是做。然後等。

彼得後來問 大尚:「你怎麼知道維志會跟上?」

大尚想了一下。「他每天來上班。這就表示他想在這裡。想在這裡的人,看到更好的做法,自然會想學。」


5

十二月到三月。大尚開始推 SRE 轉型。

不是一夜之間的事——是一個慢慢的、幾乎看不見的過程。像一棵樹的根在土裡長,你站在地面上看不到它動,但有一天你發現地面隆起了一點。

第一步:監控。大尚在所有伺服器上裝了 Zabbix。以前「伺服器有沒有問題」的判斷方式是——有人打電話來說系統掛了。現在變成——Dashboard 上的綠燈變紅了。

維志被指派負責每天早上看 Dashboard。一開始他只會說「全部是綠的」或者「有一個是紅的」。大尚教他看背後的數字——CPU 使用率、記憶體、磁碟 I/O。慢慢地,維志開始能說:「這台的磁碟快滿了,可能是 log 沒有 rotate。」

這就是從 MIS 到 SRE 的第一步——從「壞了再修」到「預測要壞」。

第二步:文件化。大尚要求維志把每一次維運操作都寫成 runbook。維志一開始抗拒——「這些我都記在頭裡的,寫出來很花時間。」大尚說:「如果你明天不在,誰來做?」

維志沉默了。然後開始寫。

他寫的 runbook 一開始很粗糙——「重開伺服器:關掉再開」這種等級。大尚沒有批評。他把自己的 runbook 範本給維志看——每一步都有預期結果、每一步都有回滾方案、每一步都有確認點。

維志看了很久。然後重寫了自己的版本。第二版比第一版好很多——不完美,但有結構了。

那段時間,貝姬把 Git 的課也開給了原生 IT——所有人,包括金剛金釵。「版本控制是底線,」她說,「以後所有東西都進 Git。」她教了三次。手把手,從 clone 到 commit 到 push,一步一步帶。

金釵裡兜程式的那位上了兩次,第三次說:「我那套方法用了十幾年都沒出事。」就再也沒碰過。管報表的金剛把講義印出來放在桌上,再也沒翻開。後來彼得有一次整理權限名單,看到那幾個帳號——一次 commit 都沒有。

維志第一次 push 成功的那天,盯著螢幕看了好幾秒,像不確定是不是真的。然後他把那行指令抄進筆記本——不是怕忘,是一種儀式。孟樑隔週也跟上了。

是不想,還是太難?這個問題,彼得後來被問過很多次。他的答案每次都一樣:同一間教室、同一個老師、同一份講義——有人學會了,有人沒有。這答案很明確。

第三步——這一步還沒開始,但 大尚已經在準備了——Infrastructure as Code。用 Terraform 管理雲端資源。用 Ansible 管理設定。讓「一台新的伺服器」不再是一天的工作,而是一行指令。

彼得知道這一步離現在還很遠。維志連 Git 都還在學。但方向是對的。


6

四月的某一天,彼得站在辦公室中間,環顧四周。

左邊,貝姬的 Sprint Room。白板上貼滿了便利貼。安娜和芬妮面對面坐著,各自的螢幕上都是 VS Code。芬妮在跟安娜討論一個 API 的 response 格式——聲音不大,但語氣很專注。貝姬在後面走來走去,偶爾停在某個人旁邊看幾秒,然後繼續走。

右邊,大尚的維運區。維志的螢幕上是 Zabbix 的 Dashboard——一排綠燈。大尚在他旁邊,兩個人同時看著一台新伺服器的設定畫面。大尚的手放在鍵盤上,但沒有打字——他在等維志先動。

彼得注意到維志旁邊那台舊螢幕上還開著他的 Visio 網路圖——那張圖他畫了很多年。但圖裡多了一些新的元素:新的伺服器、新的 VM、新的子網段。他一邊學 Zabbix,一邊把新東西畫進那張舊地圖裡。沒有人要求他這樣做。舊的技能沒有被丟掉——是被接上了新的。

孟樑在修印表機。他永遠在修印表機。但上週他問了維志一個問題:「Zabbix 那個東西,可以監控印表機嗎?」

彼得沒有回答——維志回答了:「可以。用 SNMP。我弄好了告訴你。」

這是一個很小的時刻。小到大部分人不會注意到。但彼得注意到了——因為這是第一次,原生 IT 的人主動問了一個關於新工具的問題。不是被要求的,不是在會議上被點名的。是他自己想知道的。

彼得想起老喬的咖啡廳。那個秋天的榕樹,那張寫了五行字的餐巾紙。

他沒有把五步拿出來逐條打勾。不需要了。約束是「沒有對的人」——貝姬從旋轉門走進來的那天、大尚在機房待了十二個小時的那個週末、維志闔上筆記本的那個下午——每一步都自己走到了。不是因為他記得那張餐巾紙,是因為問題走在前面,他只是跟著走。

只剩最後一行。回到第一步。

老喬用筆尖敲過那一行。小心你自己。約束會移動。

移動到哪裡?

彼得看著辦公室。一切看起來比六個月前好太多了。貝姬在建產品能力,大尚在建基礎架構,維志在成長——連他畫了多年的 Visio 圖都開始接上新東西,安娜和芬妮在學習。

一切看起來都在變好。

但彼得的胃有一種微妙的不安。像是你站在一棟剛粉刷好的房子裡,牆壁很白、地板很亮,但你隱隱約約聞到了一股氣味——不是壞的氣味,是一種「太安靜了」的感覺。

暴風雨前的寧靜。

他搖搖頭,把這個念頭壓下去。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。現在有太多事情要做——D365 的 POC 要跑、PCI-DSS 的差距要補、IT 月報要寫、DX 委員會的報告要準備。

他回到座位上,打開筆電。

螢幕上是一封新的 email——來自微軟的合作經理,主旨是「D365 POC 進度確認」。彼得點開它,開始回覆。

辦公室裡的聲音在他背後流過——鍵盤聲、貝姬的腳步聲、維志跟 大尚的低語聲、遠處的電話鈴聲。這些聲音跟半年前不一樣了。不是更安靜或更吵——是更有節奏了。像一台機器,齒輪開始咬合,轉動的聲音開始同步。

彼得打字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想起了什麼。

他打開備忘錄,找到老喬寫在餐巾紙上的那五步。看了一遍。然後在最後加了一行:

第五步:回到第一步。
(約束已提升。但下一個約束在哪裡?)
(老喬的聲音:你準備好了。但系統準備好了嗎?)

他存了檔。

窗外的台北正在入夏。六樓的窗戶可以看到一小片天空。天空是藍的——乾淨的、沒有雲的藍。

一切看起來很好。

太好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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